Author: 星洲日報
• 星期五, 十二月 28th, 2007
張濤媽媽(左)帶張濤到合肥,與蕭依釗會面,洽談張濤就醫詳情。

張濤媽媽(左)帶張濤到合肥,與蕭依釗會面,洽談張濤就醫詳情。

“這件事放在我心裡兩年了,一定要跟你們說。”第一次與安徽省阜陽市人民政府僑務辦公室副主任穆林見面,他就迫不及待跟我們說那件讓他魂縈夢牽的事。

兩年前,穆林去發放助養金時,看到有個媽媽抱孩子靠在牆邊。就趨前問她“你怎麼了?”一問才知道這孩子生病了。這孩子治病時就不能去上學,所以無法納入助養兒童的規範中。
接下來兩次發放助養金時,穆林都會想起這個孩子。於是他就跟省主席說,“我們一定要想辦法。”

“盼啊盼,終於這次你們這麼親自就來了,”於是他把張濤──這生病孩子的情形跟我們說。

“他沒有辦法走路。長好大一個了,都要媽媽抱。所以今天沒有辦法來。”本來我們也沒有計劃要去張濤的家,後來在團長蕭依釗 “一定要去”的堅持下,才開始這段意外的旅程。這大概也是探訪團所經歷最辛苦的一段路程。

最艱辛曲折的一段路程

司機跟指導人員的指示往張濤的家駛去。只見路愈來愈窄,車子走了又停,停了又走。遇上不確定的狀況,司機干脆跳下車,用走的去看看前方的路況到底如何。

“不行了,前面進不去了。”終於,司機無可奈何。只見前方紅色的布條掛得很低,一看就知道大巴士根本進不去。帶隊開路的黑頭車也停了下來。“還很遠嗎?”“很遠,大概兩公里。”這意思就是說,用走的,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走到。

幾經商議,決定轉乘轎車及休旅車前去。由於車座有限,探訪團只能“遴選”12人。車子緩慢的朝林中小路開去。

車子愈往前行駛,周圍環境陷入另一時空,棉花樹伴麻樹加上蟬嗡嗡的叫,除了車子引擎依地勢所發生的噩耗呻吟,四處一片寧靜。開休旅車的司機一遇上惡劣的地勢,就忍不住說“這輛車才買一星期”、“我這一趟才賺100塊錢”, 語氣略帶抱怨。有次車子卡到樹枝,車身受損。“照看,車子非得大修才行,”司機又忍不住呢喃。我只好以“就當作是做功德吧!”來安慰。

遇上又寬又深的凹陷的車痕泥巴,休旅車也舉白旗投降。在經歷了兩次“下車步行、觀察地勢,才又上車”之後,車子左彎右拐轉進羊腸小徑,終於在樹林間停了下來。

“真的不能走了,要步行進去。”司機跳下車。只聽見遠處傳來狗吠聲,涼風吹拂高聳入天的樹,用重低音演奏起一首首哀怨悲嘆的曲子。這約2公里的距離,卻得耗時約半小時才能到達。我們又繼續往前走,走了約5分鐘,終於看見白煙裊裊升起的房子,那佈滿玉米的就是張濤的家。

尿道管因意外被砸穿
隨身攜帶“人工排尿管”

這棟地處在遙遠一端的房子,還是向別人借來的。他父親說,“自己的房子倒了,錢也花光了。”他的雙眼,空洞得看不見未來。

張濤,今年13歲。原應該唸六年級的他,因為身上帶管子跟尿袋,妨礙了上學的時間,所以今年只唸五年級。小名“北京”的他,沒有北京的炫麗與現代,只有背負已經糾纏8年的病痛。

那根從肚臍下方約6公分插出的管子,宛如人工排尿管。8年前,二叔家的水泥柱子意外倒下,砸穿了張濤的尿道管。從那時候開始,他得靠打點滴才能維持生命運轉。只是這人工排尿管每個月都得更換一次,得花費人民幣一百多元。這筆金額不大的醫藥費,對眼睛看不清楚的父親及患有“白天可以行走,晚上睡覺時起不來”疾病的母親來說,卻是非常沉重的負擔。

張濤的話不多,沒有抱怨病情,更沒有向我們訴說“每天都得走3哩路去上學”的艱辛。他都不笑,也沒有任何表情。臉上兩頰的斑點,在淡淡憂傷中顯得更加明顯。

這棟地處在遙遠一端的房子,還是向別人借來的。他父親說,“自己的房子倒了,錢也花光了。”他的雙眼,空洞得看不見未來。

當探訪團團員一口答應要協助支付張濤的醫藥費,媽媽雙膝一曲跪拜道謝。帶領我們前來的穆林知道助養者的意願後,極力澄清,“我不是要向你們要錢,但他們真的太窮了。”他坦言“政府顧不到這件事,有些事無能為力。”中國雖地大物博,有時候卻忽略了這些居住在人煙稀少鄉區的老百姓。

“我心裡從來沒有這麼感動過。我由衷的感謝你們,馬來西亞的華人真的太高尚了。”穆林頻頻向願意支付張濤醫藥費的探訪團團員道謝。

在學校
被不懂事小朋友欺負

兩個多月過去了。

張濤低頭,在塵霧摻雜的深秋,跟媽媽和義父從小鎮阜南到達安徽省首府合肥。三人在凌晨一點搭上慢行火車,清晨6點才抵達。

5個小時的車程,冰冷的空氣凍紅了臉龐。張濤臉上的汗斑,在黑紅色皮膚中更明顯了。

這是張濤第一次到合肥。坐在10坪大的會客室裡,眼睛咕嚕咕嚕的隨新鮮事物轉動。舉凡沙發、數碼相機等,都吸引他淡定的目光。

面對帶馬來西亞4名愛心讀者善款而來的救助者,這孩子始終不發一語。他也未曾擺脫身上掛的尿袋。

8年前的傷口,至今仍不斷被灑鹽。“在學校裡,小朋友不敢跟他坐”、“小朋友調皮,把他需要補充水分的水壺砸掉”,張濤的媽媽眼眶泛紅,眼淚隨時潰決。

今年9月,“星洲日報愛心助養(河南、安徽)探訪團”不辭路途艱辛,經歷換車、步行的顛簸行程,探望了因病無法上學而不符合“愛心助養貧窮學生”條例的張濤。當時,助養團4位成員立即允諾願意承擔張濤的醫藥費,其中包括陳傳傑和鄭麗月,還有不願曝光的兩位善心人士。

來自東馬的陳傳傑秉持 “取之社會,用之社會”的理想。“雖然先天條件無法改變,但未來可以改變”,就因為這個理由,他願意藉由送愛心的實際行動拋磚引玉,讓社會人士都能加入捐助貧困兒童的行列。

“面對困難的環境,只要不妥協,一定會改變未來的生活。”陳傳傑分享他的人生哲學。

“我這病還給不給治?”

張濤每天得掛尿袋活。就連睡覺,都得把尿袋掛在釘子上以避免摔到地上。於是,張濤哪都不能去,去哪都不方便。他害怕學校同學嘲笑的眼光,他懼怕心裡期待有人願意幫他治病的期望落空。

“手術診斷及治療費,5萬元左右(人民幣,下同)、阜陽到上海火車票及最低價的住宿費用,約5000元,共計需要5至6萬元。”穆林列好清單,詳細說明張濤所需的醫藥費。

“張濤心裡焦急,一直問我‘我這病還給不給治?’”自他聽見數位叔叔阿姨答應給他治病後,張濤就一直纏媽媽這麼問。看見孩子急,媽媽更急。“她經常打電話給我,說要到阜陽來。”穆林知道這家人經濟困頓,所以常叮嚀他們“千萬不要到阜陽來。”

三人在凌晨1點搭上慢行火車,在寒冷的清晨6點抵達目的地。

三人在凌晨1點搭上慢行火車,在寒冷的清晨6點抵達目的地。

但等待的心情始終按耐不住,有天張濤媽媽拎兩隻雞,坐車到阜陽僑聯辦公室去。對農民來說,家畜是最珍貴的禮物。
目前,4位助養者已透過星洲日報,將資助張濤的醫療費寄往上海。“只要跟上海第六人民醫院聯繫好,帶上之前的診斷書就可以繼續進行治療。”

2003年,張濤就是在上海第六人民醫院進行治療。不料療程尚未結束,張濤因家裡無法繼續付給醫藥費,自行要求出院。“院方在診斷書上寫‘責任自付’,”穆林轉述張濤媽媽的話。

沒料到,這“責任自付”卻換來張濤的悲觀與無助。“他叫他媽買老鼠藥,不想活了,”當義父說張濤的心聲時,張濤一付事不關己的坐在旁邊,他沒有反駁,沒有任何情緒。
張濤每天得掛尿袋活。就連睡覺,都得把尿袋掛在釘子上以避免摔到地上。於是,張濤哪都不能去,去哪都不方便。他害怕學校同學嘲笑的眼光,他懼怕心裡期待有人願意幫他治病的期望落空。

“他心裡感動了,不敢說,”張濤媽媽看兒子始終不說話,忙解釋。

“他病治好了,我們就心滿意足了,不能完全靠你們,”張濤義父說得靦腆、含蓄。穆林透露,張濤一家欠了不少錢,“我想了好幾次,決定讓你們把錢放在上海,因為這筆錢只能用來治小孩的病,不能拿來還債。”

穆林強調,“我不能迴避你們(愛心助養者)”。他說自己的任務,就是要把張濤的事給搞好,“也要對得起你們,對得起愛心讀者。”

張濤用沉默來等待,等待從上海第六人民醫院痊癒的那天。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重新展開笑顏。

后續:張濤的病情,經星洲日報讀者捐獻後,引起當地媒體關注。目前,張濤已前往上海第六人民醫院治病。當地媒體《潁州晚報》將繼續跟進張濤的診治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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