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星洲日報
• 星期一, 三月 16th, 2009
彎彎的山坡路,到處都有牛羊的糞便,大伙兒必須一直注意腳下的路。

彎彎的山坡路,到處都有牛羊的糞便,大伙兒必須一直注意腳下的路。

山區的人家,除了窮,還是窮。位於雲南省僻遠山區的魯甸縣和大關縣均被中國政府列為重點扶貧縣。山區很多農戶仍住在土坯房中,由於山區土地貧瘠,他們只能飼養一些家禽,作為另一個收入來源。
土豆(馬玲薯)是農民的主糧,在三餐不繼的情況下,山區的小孩大多數營養不良、個子瘦小。
山區農民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務農生活,僅能換得勉強糊口的收成。他們唯一的寄望,就是把孩子送進學校,祈求受過教育洗禮的下一代,可以帶他們擺脫貧窮的咀咒。


大關縣曾在秦始皇時代有過輝煌歷史,可是,經過2200年的今天,卻變成了中國重點扶持貧困縣之一。

小巴士開往大關縣的原坪鄉,攀過一座又一座的高山,路況不好,也很狹窄,只要開車技術稍為差一點,拐個彎,一不小心車子就會掉到山谷裡。小巴士沿著山邊一路轉了兩個小時,椅子彷彿裝了彈簧,我們總無法安穩地坐在位子上,一直被拋上拋下。

剛巧遇到放學的時間,不時有學生迎面走來。因為寒冷的關係,他們的臉都被凍得紅紅的。為了上學,山區的孩子每天要花兩三個小時,翻越一座山頭,才到學校。

早上7時半開始上課,他們清晨四、五點就要出發,午休時,由於家離學校遠,只好餓肚子午睡,然後繼續上完下午的課。放學後,他們又必須沿著早上走過的路,再趕兩三個小時的路回家。

每天來回,風雨不改。

孩子上大學,家庭負重債

同車的昭通市僑聯宣傳主任凌炬告訴我說,山區的小孩讀書不容易,想離開這座大山,就一定要考好成績。農民窮困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懶惰,而是他們的生存條件本來就比別人差。家裡如果有人生病,情況就更糟,會因病返窮,傾家蕩產治病,導致負債累累。

“雖說,通過教育可以改變命運,但是這些農民,只要有一個小孩讀高中或大學,他們馬上就變成村裡最貧困的家庭了……”

“山區偏遠,始終未有足夠的支援,許多學童還是沒有機會得到正常上學的機會。即使現在山區的孩童都受到很多人和團體的關注,然而,中國貧困的山區還有很多。”

這裡的農民大部份是少數民族,其中大部份不懂漢語,無法和外界溝通,難有機會踏足外面的繁華土地,只能默默留守在原始的生活國度。

扶貧工作現已得到中國政府的重視,啟動醫保(醫藥保險),讓窮困的農民可以享受到國家所給予的醫療福利。

凌炬說,國家實行醫保,也就是保障農民生病看得起病、醫得起病。農民看病,如果費用達到人民幣100元以上,可以報賬。

最後凌炬不得不承認,雖然中國政府已展開許多幫助農民的政策,但還需要一段日子,才能把農民帶向比較好的生活。目前,農村孩子的教育依然需要關注。

經過兩小時的折騰,巴士終於駛進了原坪村草本風格第一苗圃希望小學。這所學校共有300位學生;6個班,每班50個學生,全校只有8位教師,師資嚴重缺乏。全村有2124人,437戶人家,失學兒童約600人。

凌炬說:“雖然山區的課室殘破,光線陰暗,但學生們並沒有因此而怨天尤人,依然專心聽課,因為他們渴望知識,因為那是他們離開大山的唯一希望。”

是的,“要離開大山,就必須努力讀書”。這句話凌炬已重複不下三遍。

大山背後,幾許失學孩童?

步出校園,隨著村長爬了約20分鐘的山坡,依然還沒見到受助學生鍾發會的家。被拋在後頭的我,氣喘如牛,為了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還是咬緊牙關,跟上。

泥路上佈滿各種動物的糞便,如雞鴨、牛馬、豬的大便。儘管我們“步步為營”,但卻還是“防不勝防”。路真的很不好走,一會上坡,一會下坡,我們無法走快,如果稍微沒站穩,就會滑到菜田裡去。

這些農民的孩子,即使生存條件不比城市的孩子優越,但是意志力卻比較城市孩子強多了,不然,如此艱難的上學路途,怎走下去啊?

我們沿著彎曲的泥路,又過了10分鐘,才終於轉向鍾發會的家。

鍾德飛(右)年收入只有人民幣600元(約馬幣300),如果孩子考上大學,就得向親友借貨供她讀書。

鍾德飛(右)年收入只有人民幣600元(約馬幣300),如果孩子考上大學,就得向親友借貨供她讀書。

跳過牛棚邊的小泥溝,鑽進鍾發會的房子,闃暗不見五指,我們只能靠屋裡另一角發出的微弱燈光摸索方向。然後我們走到了一個小門,看見了發會的父親鍾德飛,這下方知原來我們剛才從後門“闖”了進屋,而鍾德飛則一直在屋前外苦苦等候著我們。

鍾發會是壽山中學的學生,由於學校離開山區非常遙遠,所以無法回家和我們見面。

鍾發會的父親鍾德飛是個靠天吃飯的農民,個子高大,非常樸實。他每年的收入只有微薄的人民幣600元。如果發會考上大學,就要靠向親友借貨供她讀書。

之後,我們去了另一位受助學生陳清夢的家,同樣地,要走一段陡陡的山坡路。今年17歲她,家裡靠務農為生,年收入約人民幣500元左右,她和發會的情況一樣,如果考上大學的話,家裡就得負債了。

我們在大關縣探望的家庭並不是縣裡最窮的,還有許多住在大山裡的孩子,因為沒有交通到得了,外界很難知道確實的情況。我們聽說,他們窮到連生活都成問題,有一餐沒一餐的,這種環境,真的甭說孩子的教育了。

回程,車子繞著剛才的路下山,我們從車窗望去,不禁感傷起來,重重大山的背後,究竟還有多少失學的孩子呢?

小個案:這個孩子,從未吃過肉…

馬明秋的父母都是失明者,無法勞作,一家三口靠政府的救濟金渡日。

馬明秋的父母都是失明者,無法勞作,一家三口靠政府的救濟金渡日。

馬明秋是我捐助的其中一位學生,她住在桃源回族鄉的拖姑村。這裡共有7411人,分為1772戶,21個村民小組。

第一次見到馬明秋,是在早上在茨院鄉茨院中學,她來參加“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計劃”助學金發放儀式。今年16歲的她,長得非常秀氣,那張被凍得紅紅的臉,像上了彩妝般美麗。明秋是魯甸縣桃源中學的學生,比較內向,但喜歡微笑,微笑中還帶了幾份羞澀,非常動人。

魯甸縣的路比大關縣平坦,不必九彎十分拐,好走多了。

約半小時後,小巴士抵達了桃源回族鄉的路口,路太窄,無法前進,大伙兒只好在鄉口下車。我們走在天寒地凍的魯甸鄉,雖然身上穿上厚厚的棉衣,但還是抵擋不了刺骨的寒意。當天的氣溫,只有8度。

我們沿著河邊,轉進連綿的羊腸小徑,雞鴨不時與我們擦“腳”而過,還遇見了幾頭大水牛……,就這樣走了約莫半小時的路程,我們才抵達馬明秋的家。馬明秋家裡微弱的燈泡,映照著一家老少蒼桑的容貌,讓人心酸。再望望屋內,家徒四壁,破爛的櫥柜,簡陋的擺設,突顯了窮人的窘境。

明秋的父母都是從小失明。由於行動不便,他們坐在床邊和我們說話。

50歲的爸爸馬洪軍,不斷向我們道謝。他說:“因為我們的生活艱苦,所以無法好好的讓明秋唸書。之前的學費都是靠政府和學校的幫助,明秋才能繼續上學。”

昭通市僑聯副主席王莉說,他們一家三口都靠政府及有關部門救濟渡日。

我問明秋,平時有吃米飯嗎?她說:“沒有”。

“那你吃過肉嗎?”

“也沒有。我們家一年吃2000斤的土豆。”

我對數字沒概念,就問凌炬有多少?他說:“一年只吃2000斤的土豆,真是太窮了。正常人一餐也就吃掉半斤了。”

我聽後愣了半晌。這樣的生活,我其實無法想像,不覺就替明秋難過。

明秋非常勤奮,成績非常好,可惜家境太窮困,所以就算考上大學,家裡也沒有能力供讀。為了讓她安心,我告訴她,如果她考上大學,我會資助學費,她努力讀書就好。她激動的緊握我的手致謝。

道別時,她送到路口,又露出了那羞澀的笑容。

祖秋梨,用生活感動學生

一位好老師,會用生活啟發學生、感動學生,魯甸縣茨院鄉茨院中學的老師祖秋梨,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言談文雅的她在茨院中學教了17年的語文課,對學校和學生有著無法言喻的感情。當她說到“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計劃”去年資助的10位同學,有7位考上城裡的高中時,她眼中發出光彩,彷彿是自己的孩子考上了重點中學般開心。

祖秋梨是受校方委任負責篩選和推薦學生申請“星洲讀者愛心助學金”的老師。她告訴我:“篩選過程中真的很難取捨。如果選了這個,那一個又眼睜睜看著你,怪可憐的。”

她是一位善良的老師,對於那些未獲得“星洲讀者愛心助學金”的貧困生,她會這家跑、那家去,到處尋找其他福利團體幫忙,或者通過其他方法,如政府的“兩免一補”,來解決學生的燃眉之急,絕不讓學生輟學。總之,她的原則是:一個都不能少。

祖老師說,班上有兩個姐妹是孤兒,父母雙亡。兩姐妹的身體不好,祖老師主動照顧她們,常替她們買藥,送點吃的。現在祖老師也替她們申請到昭通市政府福利機構,每個月人民幣25元的生活費,再加上“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金”,她們的生活已不成問題。

由於祖老師從小就在很窮困的環境成長,所以當她看到這些學生時,感同深受。這些經歷推動她更盡心盡力地,幫助窮困的學生走出逆境。

報導/攝影:陳莉莉

Category: 專題報導 |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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