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愛用“天無三日晴”來形容貴州的天氣。這也就是為甚麼貴州人把首府定名為“貴陽”──珍貴的陽光。貴州的天色恒常陰郁,陽光於貴州人而言是珍貴的。農村的孩子,也彌足珍貴。他們為家裡的寡母、年邁的祖父、祖母、外公、外婆,或臥病在床或殘障的父母親帶來了一線曙光。這些長輩們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他們長大後可以擺脫貧窮,擺脫厄運。教育,顯然是唯一的扭轉命運的途徑。
愛心助學團來到了貴州,這個中國最窮、人均收入最低的省份。
地處高寒地帶,土地貧瘠,貴州農民再怎麼勤勞,仍然世代貧困。
在這“地無三里平”的山區,貴州人自嘲自己的農地只有巴掌般大小。在高山上,到處可見農民用石子在陡峭的山坡筑起了自己的小耕地,白色的石頭遠看似一條條白絲帶環繞山腰間。這些耕地小得可憐,只能種些耐旱耐寒的玉米。
躺在從昆明開往貴州省安順市的火車臥鋪上,團友們都睡得不太安穩。車子每到一站,大家都會被汽笛聲喚醒。12個小時之後的清早7點,我們才終於拖著一身的疲憊,手上拎著、身上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給孩子們帶的糖果、文具,狼狽地走出安順火車站。
迎面而來的刺骨冷風,吹走了睡意。我們轉乘巴士,一路顛簸在窮山惡水間。
我們的目的地是安順市、畢節縣和織金縣。這些鄉鎮都是依山而建,道路九拐18彎,非常險峻。
陳曉練:努力讀書報親恩
陳曉練的家,坐落在安順市的邊陲,是愛心助學團在貴州探訪的第一家,。
由於大巴士無法駛入,於是我們只好棄車步行。穿過蜿蜒小徑,前面迎來了趕鴨的小孩和騎牛的農夫肩,不遠處的河邊正蹲著幾個洗衣的村婦,構成一幅山村的景象。
這村裡住的都是一種叫“老漢人”的少數民族。據說,他們是隱居在大山裡的漢朝人的後裔,由於與世隔絕,他們保留了漢朝的服裝和語言。
這裡的房屋簡陋破舊,每戶都看似相同,帶路的蕭科長差一點走錯了門。
他帶我們走進了一幢看起來很大的水泥房子,門邊堆著供冬天取暖的乾草,心想“曉練的家還真不小呢!”後來方知,原來曉練的家就只佔了這院子的一間小屋子。曉練的父親在她一歲的時侯就已經撒手人寰,媽媽一人含辛茹苦的養育3個孩子。他們這間屋子是曉練父親在眾多兄弟分家時所分得的。
父親逝世時,母親婁起珍不過29歲。婁起珍是“老漢人”,身穿傳統民族服裝,操一口南京官腔。
和婁起珍聊開後,馬上感受到了這位寡母的韌性與毅力。想必,這一路走來,就是這股力量在支撐她的吧!
如今,曉練的大哥考上上海科技大學,姐姐也在市內的安順學院,連小女兒曉練也已經考上了高一。
家中燈泡從45瓦用至10瓦
15歲的曉練個子小小的,不同與媽媽的高大個兒。
曉練個性內向害羞,但從她與母親的互動之中,可以感受到她的懂事和超齡的成熟。她深愛著這個多年來靠務農和趕市集一手拉拔他們三兄妹長大的母親。
她瞭解媽媽攢錢不易,只夠糊口,因此她堅持每天步行上學。
曉練家的面積不到10平方公尺。一間睡房,睡房外的空間是飯廳、客廳,也是廚房。
在這冬天裡,屋子裡異常寒冷。他們僅靠廳內一個燒煤的火爐來取暖。儘管是寒冬,但爐子卻未熱起。
臨別時,貴州省僑聯主席呂虹囑咐曉練一定要換掉房子里的燈泡。“這燈泡只有10瓦,可別賠上你的眼睛!”
曉練不好意思的說:“其實,燈泡是45瓦的,應該是用得太久不亮了!”
問曉練未來有甚麼計劃,她臉上一片茫然。後來她說,自己還是高一生,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
或許,對曉練而言,媽媽微薄的收入不一定能讓她完成高中學業,眼前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讀書,畢竟將來有太多的未知數。
婁起珍雖然不到50歲,但臉上充滿滄桑,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她的未來就指望幾個孩子了。
而孩子們,只有完成學業,才能改變自己和媽媽的命運。
愛唱歌的女孩─楊敏以歌唱樂觀面對困境
18歲的楊敏是個愛唱歌的女孩,或許唱歌是她紓解壓力的方法。
命運之神並沒有眷顧這位漢族少女。屋漏偏逢連夜雨,可以說是楊敏一家的寫照。
面對考大學沉重壓力的她,還要幫助母親照顧患上直腸癌的父親。
生病對這個貧困家庭是莫大的詛咒。楊家根本無錢給父親楊啟朋治病,楊父不能像別的癌症病人那樣入院求醫,他只能躺在閣樓上的一張木床上,靠吃些中藥和止痛藥支撐下去。
“星洲日報愛心助學團”去探訪楊家時,楊父的病情已惡化到肛門開始潰爛了。
楊敏和就讀高一的妹妹與父母居住在祖父遺留下的房子里。楊敏的母親在房子樓下擺賣一點茶葉,而樓上則是他們窄小的起居間。我們循著昏暗的光線踩著窄小的木梯上樓,即看見躺在小隔間床上的奄奄一息的楊父。
小桌上擺著一小籃甜桔子。眼光敏銳的貴州省僑聯主席呂虹小聲告訴我們:“我猜一定是楊敏的媽媽特地買來招待你們的。”
果然,楊母雷建菊不斷招呼我們喝茶,並且一直把桔子往我們手上塞,嘴上反復唸著:“沒有人比你們更關心我們了!”說著說著,眼眶逕自紅了起來。
原來,除了楊父患上絕症,楊家還面臨可能失去居所的惡運。這個打擊令楊父的病情更重了。
見到去年陪同集團總編輯蕭依釗探訪她家,知悉她家的困苦後,熱心協助她的父親申請援助金的安順市僑聯主席李有萍,聰穎機伶的楊敏抓緊機會向李有萍及其他陪同家訪的領導申訴她家面對的不公平遭遇:不久前,安順市公屋處通知楊敏的母親,他們家是公屋,必須繳租。這對楊敏一家而言是晴天霹靂的噩耗。這是祖父留給他們的房子,怎麼可能突然淪為公屋?
楊母奔波於各公家單位,努力解釋房子是祖屋。但是沒受過教育的雷建菊最後被公屋處的官員轟走。據說政府有計劃拆遷這一區的住戶。如果祖屋變為公屋,拆遷時楊家可能甚麼也分配不到。如果連這遮風擋雨的陋房都將失去,楊家要住哪裡?
楊敏越說越激動,心情的焦慮溢於言表。我們心裡為這位少女敢於向官員陳情的勇氣暗暗喝釆。
離開的時侯,我到楊父的床榻邊與他道別。握著他冰冷的左手,我只能說:“楊先生,好好保重。”
聽到楊啟朋氣若游絲的向我道謝,那一刻,我真的很希望奇跡可以發生。
在這麼惡劣的環境,楊敏仍是是那麼堅強、那麼樂觀、那麼優秀。
在安順民族中學的發放助學金儀式上,楊敏受推選為受助學生代表,她在致謝詞後,她唱了《祈禱》這首歌:“讓貧窮開始去逃亡啊,快樂健康留四方,讓世界找不到黑暗,幸福像花開放……”
歌聲裡,我們聽見了楊敏心中美好的願望。
雙親殘障的男孩─余艷輝
只要長進,父母就有希望
15歲的余艷輝和楊敏住在同一條街上。
房子的格局相似。艷輝的父母在樓下的店面售賣絨毛鞋、襪、手套。一家四口,靠此為生。
聽起來好像家境挺不錯,但實際上他們可能一天只賣出一雙絨毛鞋,而且每賣一雙只得人民幣一元的利潤。艷輝的爸爸余文慧是個65歲的失明老人,母親則因為先天小兒麻痹症而行動不便。
艷輝還有一個21歲的哥哥。提起這哥哥,艷輝媽媽范戊珍憂傷的說:“艷輝的哥哥不聽話。原來艷輝的哥哥原本在附近的眼鏡店工作,但是已經被辭退了。辭退之後,就一直無所事事。近日,連家都不回了。”
就這樣,幼子艷輝,成了父母唯一的希望。
艷輝一家就住在店鋪樓上。走進艷輝的家,不得不佩服他媽媽的毅力。儘管行動不方便,走路一拐一拐的,卻把家裡打理得井然有序。但,我們還是注意到家裡的塵比較多,氣溫也很低,仿佛和屋外沒有太大的不同。
抬頭一看,原來是屋頂破了個大洞,僅用一塊帆布頂替瓦片;玻璃窗也缺了幾個角,寒風就通過那幾個空隙不停吹襲進來。問余媽媽怎麼不補,她猛答:“有啊,有補。”手裡直指一些用膠紙黏在窗口上的紙張。可這幾張紙,又如何抵擋外面的強勁寒風呢?
此情此景,讓很多團友動容,紛紛從腰包掏錢給余母,希望他們可以趕緊把房子修好。
知道客人們都覺得冷,余母連忙囑咐艷輝燒煤起火讓我們取暖。儘管煤炭燒出來的黑煙刺鼻,卻實實在在地讓我們感覺到余母的熱情。
既然住在同一條街上,余家自然也和楊家一樣,面對著要被拆遷的命運。儘管不知道明天將面對怎樣的命運,余家卻為可以考上高一的艷輝而感到自豪,一直告訴我們艷輝在學校的成績很不錯。
仿佛,生活再苦,只要兒子長進,明天就有希望了!
報導:陳莉珍、攝影:陳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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