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星洲日報
• 星期四, 三月 19th, 2009
李長林(前右)往后不再需要擔心沒錢讀書了!符傳傑和妻子陳潤蓮答應承擔她的學費和生活費。符傳傑全家和李長林及母親合影。

李長林(前右)往后不再需要擔心沒錢讀書了!符傳傑和妻子陳潤蓮答應承擔她的學費和生活費。符傳傑全家和李長林及母親合影。

我一直記得那一段路,和長林搭肩一起在嚴冬裡走過的那一段漫長黃泥路。雖然是傍晚時分,天卻已經黑了。我們結束了家訪的時侯正要走回巴士去。這一段路讓我更認識這個15歲、剛剛考上高中的農村女孩。

長林說她將來要考軍校,這個從沒離開過貴州的女孩,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問她為甚麼要考軍校,長林認真地回答:“將來,可以為國家效勞啊。”

長林家在擁有100多戶人家的寨子裡,只有3或4個女生考上高中,而她就是其中一位。對年逾六旬的父母而言,長林是老天爺給他們的一份禮物,一份遲來的禮物。當年高齡得女的喜悅,如今換成了對獨女未來日子的擔憂。

對患有氣管炎的李父而言,冬天是一種折磨。他感慨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而長林患上糖尿病的母親,則經已不良於行。

躺在鋪著乾草的床鋪上,李母勉強坐起身來迎接我們。她不忘招呼我們坐,雖然不太懂她的口音,但我依稀聽到李母對長林說:“快讓客人坐下,這些凳子爸爸都洗乾凈了。”

走近些就清楚看見李母水腫的雙腳,以及那雙經已失明的雙眸。

他們一家,就靠李父在門前養些雞、賣些雞蛋,再加上政府每個月提供人民幣100多元的低收入生活報障(低保)津貼勉強維持。能夠享受這樣的福利的家庭,通常是年均收入低於一般標準。

中國政府只提供9年,即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三的免費普及教育。升上高中的長林,今年開始得繳學費以及書費等雜費。因為家住得遠,長林還得住學校宿舍,所以須繳住宿費。學校瞭解長琳的狀況,免了她的一些費用,但每個學期長林還是得繳人民幣780元。

懂事的長林知道自己一定要將“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金”省下來充當下學期的費用。

李長林和年邁的父親、母親就是住在這間簡陋的房子裡,屋前雞籠裡養的雞是來養家糊口的。

李長林和年邁的父親、母親就是住在這間簡陋的房子裡,屋前雞籠裡養的雞是來養家糊口的。

長林還要為吃飯錢頭疼。家裡那幾只母雞下的蛋是供售賣掙錢用的,雞蛋對長林來說是奢侈品。為了省錢,長林每週都從家裡帶些自家耕作的辣椒,配著飯堂裡打的米飯和湯三餐也就解決了。每個月,她只用60人民幣(大約30令吉)吃飯。她總想省些錢讓媽媽買藥,不忍看到被病魔折騰的媽媽繼續受苦。

長林的懂事、善解人意,常常會讓人家忘記她只是個孩子,一個背負著年邁父母夢想的孩子。或許是被長林的懂事所感動,愛心助學團的團員符傳傑決決定承擔起長林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讓她可以無後顧之憂,努力學習。

在愛心人士的扶持下,長林必然可以實現從軍的夢想。

王雙:沒錢就不讀了

16歲的王雙住在山區的一個寨子。下車,走上一條長長的山徑,大約45分鐘後,才抵達她的家。

她語帶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讓大家走那麼遠。”

喘過氣後,我的腦海突然閃過個子嬌小的王雙,一個人走在這條路的背影。這是王雙每週末從學校回家的唯一路徑。我因為之前在路上抱怨路長難走而不自覺慚愧了起來,同時也為這小女生感到心疼。

王雙的父親10年前經已病故,過了不久,母親也一走了之。當年,她才6歲。從此,王雙和哥哥、姐姐就跟隨者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這些年來,王爺爺就靠和親戚賒借,還有微乎其微的低保,東拼西湊的養大這3個孩子。

王雙還有個在外地工作的叔叔,這些年來偶爾會寄錢接濟老家的家人們。在這種貧困農村裡,家庭體系似乎特別脆弱。王雙叔叔的婚姻也不美滿,幾年前離了婚。離婚後,兩個小孩也留在老家讓父母照顧,王雙這對可愛的堂弟妹就是中國社會裡常見的“留守兒童”。王爺爺就這樣連這兩個娃娃的生活也承擔下來了。

王家,幸好有個不向命運低頭的王爺爺。

王雙的姐姐去年考上廣西醫學院,差一點就打算放棄升學機會,出外打工為家裡掙錢。最後,王爺爺又再拉下老臉,到處籌錢,才讓姐姐順利入學。王雙還有一位成績優秀的哥哥,提起這個孩子,王爺爺自豪的說:“政府在養。”原來王雙的哥哥以優異成績考上了北京師大附中,到北京上高中去了。除了上北京的車資和少許的生活費,哥哥的學業應該沒甚麼問題了。往後的日子,王爺爺的擔子就輕了些。

問王雙可有擔心過學費的問題,王雙說:“沒有,沒錢就不讀了”。

“星洲日報愛心助學團”的團員們都擔心王雙有一天可能因為家裡交不起學費而輟學。焦桐和湯琇珺都爭著要資助她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大約2000馬幣。後來,集團總編輯蕭依釗笑說:“王雙和焦桐的小女兒同名,可說他倆較有緣份,就由焦桐捐助王雙吧!下一個需要助的才讓給琇珺。” 這麼多團友關心王雙,令她感動得眼眶紅了。她認真的說:“以後,我要幫助更多窮孩子!”

張凌風:希望考上大學讀金融系

這就是張凌風溫習功課的書桌。

這就是張凌風溫習功課的書桌。

18歲的安順市二中學生張凌風,明年6月就要考大學了。

凌風家住頂樓,平日裡很少爬樓梯的我們爬著一層又一層的樓梯,應該爬了7層,一些團員己開始吃不消。

凌風的家,客廳很小,根本擠不進20多個人,一些團員就索性站在門外。可縱使站在房子里,也仍然感到寒冷。這種樓房,是夏熱冬冷的。

凌風的父親是個殘疾人士,母親又患上了甲狀腺亢進。因為不景氣,之前工作的單位改制,凌風的父母都失業。家裡的生活就靠政府提供每個月100多元的低保來維持生活。

平日的生活能省則省,有時張父會想辦法去打點零工。

架著一副眼鏡,身子瘦弱的凌風是個優秀的學生。他的父母珍藏著一個盒子,裡頭裝滿這些年來他獲頒的獎狀。

這麼優秀的學生,對未來的憧憬是甚麼呢?凌風希望自己能考上北京人民大學或廈門大學的金融系。北京人民大學是首選。

為甚麼對金融有興趣呢?凌風坦承想賺多一點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如同中國其他許許多多的貧窮家庭,凌風和他家人對人生沒有太多的期盼,只希望能擺脫貧窮。

簡陋帳篷當住家

繼炎的祖父靠著這輛聽破在他們門前的小貨車買菜,賺取一些錢補貼一家大小的費用。

繼炎的祖父靠著這輛聽破在他們門前的小貨車買菜,賺取一些錢補貼一家大小的費用。

我們乘坐的車子在朝往黃果山瀑布景區的途中,突然轉進建築工地,在一個帳篷前停了下來。還搞不清楚狀況之時,就聽到前面的人說:“家訪的地方到了!”不對,附近根本沒有房子啊!

映入眼簾的只是一個簡陋的帳篷,帳篷內設有一個小檔口,販賣一些日常用品。這個帳篷就是學生李繼炎的家,住了他們一家7口。原來家可以是這個樣子的,連遮頭的那片屋頂都只是一張帆布而已。迎接我們的是李繼炎的爺爺李友學。

繼炎的爸爸李會雲是個精神病患,病情輕微的時候天天在家裡吵鬧,後來變得傾向暴力的砸東西。不久,他就離開了家。丟下了他的智障的妻子彭旺瓊,還有2名子女。老父只好為兒子挑起了這頭家。

74歲的李爺爺從前是個軍醫,退役之後,曾經開過一間小診所。但礙於年齡的關係,他的診所只好結業了。現在為了照顧一家的生計,除了和66歲行動不便的太太洪永秀共同經營這個小小的檔口之外,每天他還要騎著電單車去批些菜來賣。

雖然身體看起來硬朗,畢竟是上了年紀,騎車對李爺爺而言已經不是件容易的差事。近年,他已經從車上摔跌了幾次。

儘管生活困苦到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人家送的,好心腸的李爺爺還收養了一個棄嬰。他說:“孩子的父母將他留在我們家門口,那是一種緣份。”

這個幸運的女娃現在已經長大了,和繼炎兩兄弟一起上中學。李爺爺的善良讓她感受人間的溫情。

能讓他覺得欣慰的是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和睦吧!患有輕微智障的媳婦,勤奮的在黃果山景區內兜售一些自己做的小吃,攢錢貼補家用。即使這麼努力,他們一家一天只能賺二三十元。

我們沒有機會看到繼炎,學校離家太遠了,他還在上課。我們只知道,李家3個孩子在校的成績都很優異,不需要大人操心。

李爺爺為了這頭家,可算吃盡苦頭。他是李家的支柱,如他倒下,李家不堪設想。他憂心忡忡的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這個家怎麼辦?”

“9年免費普及教育”近年才開始在貴州省實施,中國政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資源來鼓勵農民讓孩子上學,接受基本教育。
在農村裡,一路上都看到鼓勵農村孩子上學的口號,印象深刻的有:“父母苦九年,孩子幸福一輩子。”抱著希望孩子們可以幸福一輩子的期望,貧困的農民都在奮力供孩子讀者。

離開貴陽那一天,天空下起了蒙蒙細雨。

來不及看到雨後的晴天,我們就飛離貴陽了。但我深信貧困山區的農民都和我們一樣企盼晴天。

在他們的心目中,孩子,就是他們的艷陽天。

報導:陳莉珍、攝影:陳莉莉

Category: 專題報導 |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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