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局何去何從(一):第二世代選民唾棄自民黨

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淪為美國佔領地,由當時美國遠東最高統帥麥克阿瑟將軍主導日本政治制度的改革。當年的麥帥首先面對的棘手問題是,要不要廢除日本天皇。麥克阿瑟經過長時間的考慮後,沒有廢除天皇,也沒有把天皇送上軍事法庭審判,所以日本人對麥克阿瑟是非常感激的。麥帥把日本的政治制度改造為類似歐洲國家的君主內閣制,君主只成為至高的精神領袖,行政由首相主導的內閣來執行,而首相則由勝選的政黨黨魁來出任。只是日本由幕府時代開始,就是將軍諸侯群雄割據的島國,封建氛圍非常濃厚,所以儘管麥克阿瑟將軍沒有把天皇制度廢除,可是封建制度的精髓卻是永垂不朽的。這也就造成了戰後的日本政局有幾點特異而獨有的現象。

首先是日本的政治人物都大部份來自世襲的政治貴族,鮮少有來自草根階層突然脫穎而出的精英份子。本次的選舉中,就有77位世襲議員被拉下馬來。其次是政治人物都結黨營私,派系分明。最後就是日本的內閣鮮有作出重大的政治決策,在選舉中勝出的政黨,在組閣執行行政權後,大部份的時間都只是忙著在為政治的利益而交易,各部門首長的決策大都聽由所屬的官僚體系所操縱,所以有時人們也喜歡把日本內閣稱為“橡皮章內閣”,把內閣的成員們稱為“政治的掮客”。

《亞洲週刊》的一篇專題報導中有這麼兩句話:“改變歷史需要勇氣,革新政治更需要膽識。”自民黨獨霸日本政壇幾近半個世紀,卻在此次的選舉中敗下陣來,而且輸得很難看。日本眾議院總共有480個席位,選舉前自民黨有300席,民主黨只有115席,選舉後自民黨的席位掉落到只有119席,而民主黨則躍升至308席位,主客頓時易位,民主黨擁有過半的席位,也就意味著民主黨無需與政黨聯合組閣,就可以成為實至名歸的執政黨,也應該有能力把日本腐化的政壇拆卸重建。不過,事實將如何呢?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的Karel Vane of feren在最近的文中如此評論:“民主黨若想成為執政黨,它還需要政治的想像力,外交折衝的手腕來與日本的官僚體制打交道,更迫切需要媒體的大力支持,最後它還需要的也許就是好運了,很多的日本民眾與外國的評論者卻都對民主黨保持懷疑的態度。”

現今年齡為30左右的選民,可以算是二戰後的第二代選民,每一世代的選民對政治有不同的看法,更有不同的訴求,高踞政治金字塔尖頂的政治掌權者,如若沒有醒悟不同的世代對政治是有不同的理念與夢想的話,那麼最終的命運就是“停賽出局”。自民黨盤據權力中心長達半世紀以上,沒有察覺第二世代選民已經在悄無聲息中運用手上的選票來扭轉日本的未來與前途。

日本是世界上老化程序最快的國家,據專家估計,到2050年,日本人口將減大約25%,成為9500萬人左右,而這當中將有過半是60歲以上的老人,這將是這批戰後第二世代到時所要面對的挑戰,退休福利、醫療保險將是他們所感憂心的最大問題。戰後第一世代所享有的“終身雇傭制”,已經在近年受到經濟衰退的打擊而逐漸成為回憶;而當公司計劃裁員時,通常首當其衝的又是這些資歷較淺的第二世代。更慘的是,國家債務一直都在呈螺旋狀上升,他們在未來的日子裡,將要承擔的國家債務是國家生產總值GDP的200%。有不少的年輕人認為,等待在幽暗隧道盡頭的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迎面而來的“子彈列車”。

最近日本的年輕人,就開始推動關懷政治,他們一改往日對政治冷漠的態度,積極參與政治的改革。這批新生力量,對此次自民黨的慘敗,是具有一定的殺傷力。最近有一期的《時代週刊》,封面大字標題是“年輕的日本”,副標題是:“在具歷史意義的選擇中,遭到邊緣化的世代表達了他們的期望與憂慮”。和任可一個民主的國家一樣,如若要譴斥自民黨的“無能、守舊、官僚、無所建樹”,那最終的責任還是要由選民自己來承擔,是他們自己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中,一直都對自民黨的所有政治承諾表現出如此高度的信任。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許真的是在變了,另外一個新世代的選民已經在此次的選舉中,把自民黨的政治神話故事徹底顛覆了。

就在選情告急時,自民黨的前首相麻生太郎又重患老毛病“失言癖”,他擺出大家長的姿態,老氣橫秋地訓育年輕人“沒錢就別結婚”,這對早就被沉重的經濟負荷壓得透不過氣的戰後第二世代來說,無異地更是激起了同仇敵愾的衝動,把所有的怨恨全部都對焦於自民黨。再加上日本媒體的大肆炒作,更令自民黨流失不少選票。日本媒體一向都對政治人物任性地哄抬輿論,有時也沒有甚麼固定的立場的。

就以對麻生太郎的評論來說,就有“以言廢人”的主觀偏見。

其實,麻生之所以會接下首相,無非是前面的安倍晉三與福田康夫兩位首相都不負責任地中途落跑,而麻生上任後就面臨全球性的金融危機,麻生推出一系列的剌激經濟措施,引導日本在眾多發達國家中首先走出危機陰霾,但媒體卻對他的失控言論窮追猛打,這是有失媒體的信實原則。

日本民族的忍耐性是出了名的,這也許就是自民黨能夠連續執政50多年的最大原因(16年前,曾經短暫地由非自民黨聯合政府執政10個月),可是,當日本人發覺辛苦了大半輩子後,衣食住行還是成為煩惱的問題時,他們開始發覺,每一次手上的選票都給自民黨欺騙了。所以,這一次,當自民黨要求選民們為國家的經濟繼續作出犧牲,而民主黨卻將重點放在民生與社會福利保障等議題上時,不冷靜的選民就唾棄了自民黨。可是,今後的日本政局將進入穩定還是動盪期?(印尼星洲日報‧文:廖啟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