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有時非熱心,更有時非常天真,他們對自己的民主、人權、法制的成就與價值觀非常自豪。的確,我們是必須承認美國在這些方面都是可以傲視寰宇,這是美利堅合眾國值得驕傲與崇拜的制度。但是,如若把這些價值觀念進一步把它定位為普世應該遵循的通用規則,就恐怕有點“曲高和寡”了。
美國人由二戰後的杜魯門總統時代開始,就一直醉心於在全球打造新興的民主國家,德國、日本、韓國、菲律賓、越南、印尼,都可見到美國為此而作的斧鑿痕跡。
政論家曾經評議,除了德國與日本是成功的例子外,其他的都是以失敗為終結。以印尼為例子來說,當年美國認為蘇加諾獨裁,於是費盡心思把他推翻,結果是民主制度沒有開花,更沒有結果,印尼民族接下來的32年裡頭還是要忍受專制極權的統治。
再看一看菲律賓,馬可斯也是美國扶植上台的,結果讓菲律賓人水深火熱幾十年。
要在傳統文化保守頑固、宗教信仰強烈、封建族群血濃於水的國度裡冒冒然實施西方式的民主制度,真的是有點天真與幼稚。今天的阿富汗與伊拉克,美國都在為了打造民主國家的鴻圖壯志而焦頭爛額,不過,還是要佩服美國人那份孟子所說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氣。
阿富汗最近也搞了個大選,由美國所欽定的卡查伊(Hamid Karzai)勝選,得票率是54%,他的對手阿都拉得票率是30%,可是後來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卡查伊陣營在選票上灌水造假,聯合國所派駐的大選觀察員就認為,卡查伊所得的選票中起碼有三分之一是不合法的,也就等於說卡查伊的得票率未曾超過半數。初時美國想遮掩蒙混過去,但是,國際媒體不斷的報導揭發,弄得美國顏面無光,只好再來第二輪公民投票,可是,阿都拉退出選舉,卡查伊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唯一候選人而勝出。不過,如此勝選的政治領袖,公信力與憲法的合法性也就讓人懷疑。
前些時日,報載法國駐阿富汗的聯合部隊接防意大利部隊的管轄區,因為一向來的記錄是意大利駐防期問都平靜安全,因此接防的法國部隊也就鬆弛防備,怎知沒幾天就遭遇“塔利班”部隊襲擊,傷亡慘重,於是聯合部隊總部起疑而作了調查,竟然發現意大利部隊為了避免軍人傷亡,導致政府要面臨國內反對派的攻擊與壓力,於是用金錢賄賂“塔利班”武裝份子與地方軍閥部隊,不要對意大利部隊實施任何襲擊行動,也就等於說意大利部隊向敵人繳納保護費,以保自身安全。消息見報,法國朝野上下都指責撻伐意大利部隊的貪生怕死,當然,意大利政府也矢口認有這麼一件丟臉的事情。
卡查伊總統有位兄弟叫哇里(Ahmad Wali),傳言他是阿富汗鴉片買賣的大盤商,可是他也在為美國CIA中情局做事,在過去8年內,中情局支付一大筆經費給他。哇里為中情局的服務項目主要是協助招募突擊部隊成員,訓練後接受中情局的指導進行軍事行動。
近日美國政府開始注意到中情局與哇里的此種金錢交易關係所帶來的後果,白宮認為中情局以金錢收買成員的作法,將影響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戰略。奧巴馬的幕僚對此有不同的意見,部份高層認為與哇里的密切關係,將進一步影響卡查伊總統在阿富汗民眾心目中的威信與地位。
卡查伊長久以來都被人稱之為美國傀儡,他也一直都在試圖為自己的形象而修飾,更有甚者,哇里的毒梟身份,中情局卻與他密切合作,讓人覺得美國政府其實對取締阿富汗猖獗的鴉片買賣,並不是很盡力。而且,在“塔利班”勢力強大的阿富汗南部,中情局培植哇里的部署,也讓人憂慮將會影響到美國的長遠策略,也就是阿富汗最終必須要有一個有效率的中央政府來維持法律與治安,美國才能逐步撒軍。
哇里如若繼續壯大他的實力與影響力,有些人甚至顧慮他可能會推翻他兄弟的領導地位而取而代之。
無論是阿富汗還是巴基斯坦,“塔利班”
的勢力近年來擴展之快的確令人咋舌,部份西方學者把此一現象歸納為對宗教狂熱的後遺症,其實這只能是部份原因,最大的原因還是這些地區的貧窮問題讓民眾對前景絕望。西方應該明白阿富汗、巴基斯坦、中亞細亞小國的那些領導者是如何的貪婪無厭,放肆地搜刮民脂民膏,這些國家的政體根本就沒有積極地為民生經濟謀求任何的發展。
美國該不該由阿富汗、伊拉克撤軍,不僅成為美國國內的政治議題,同時也是國際戰略的重大議題。巴基斯坦記者AhmedRashid最近寫了本書,在書中他就呼吁美國不要撤軍,他認為美國一旦由這些國家撤退,將會產生可怕的“塔利班化”現象,不僅是阿富汗、伊拉克與巴基斯坦將淪陷為“塔利班”的管制區,而且將進一步把坦吉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這些中亞細亞國家也拱手讓予武裝組織,所有這些地區的民生經濟也將持續惡化到赤貧狀態。阿富汗與伊拉克無疑地正在成為西方民主制度的“試驗農場”,但也有人譏諷為西方民主制度的“新殖民地”,到底新的制度會為人民帶來新的願景還是新的苦難,這也是見仁見智的問題。
明年是中國辛亥革命100週年,近年筆者也曾閱讀過有些歷史學者提出的議論,清末中國知識份子狂熱崇拜“德先生”(民主)與“賽先生”(科學),於是企盼推翻封建皇朝制度後,可以從此在中國大地上推展西方式的民主制度,結果事與願違,倒是讓中國人在接下來的半個世紀歷經動盪與苦難。回顧100年前的中國,再來比照今日的阿富汗與伊拉克,好像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任何政治體制的實施,必須能符合體制內人民的民生民情,還有宗教與歷史文化的傳統,才能奏效。(印尼星洲日報‧文:廖啟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