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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日報/ 文藝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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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首寫給女兒的詩

不懂寫詩的人到處追問
打開哪一扇門閂
會寐著
把雲擱在天上的

它的翅膀
能旋開黑夜
它眼瞳裡的墨汁
就是你正細心咀嚼的
聲響
詩躺在雲上
肉白 味甜 像冰棒般
隨意轉變形像


憂鬱的立體主義

若有所思
啃著青蘋果的
夏日午後
在異鄉迷走的
地圖里
一刀刀折痕戮破的
地洞
肆無忌憚地擄走停格的
手表
路邊攤車輪餅裝載的
醇濃奶油
溢流泄香滿地
充作過路費填補不平的
悵惘徘徊


微小說兩篇

【風箏】
他想起人生,跌宕起落,都要看風。破產之後他回鄉在做的,就是放風箏。一天,鄰居孩子的風箏線一扯,他的風箏即往遠處飄去。他跟著風箏跑,來到一面平靜的湖,風箏已靜靜地躺在湖面。他看到小朋友在水里游著,試著抓住風箏,瞬間卻往下沉去。他自己蹲著哭泣,僵硬的小手抓緊玻璃線,淌著血。


說起我祖父

說起我祖父,我媽媽總沒有好評語。除了吝嗇、刻薄等固定形容詞,就是一再復述的老故事︰買菜錢每日兩元,煮一家十余口人的午晚二餐。三菜一湯是不能或易的格局,每日兩元不可盡數花完,須有余錢找回,也是嚴格的規矩。


記憶的繭

依然如昔!

每個樓梯口、候車處、走道、售票處,細細密密遺留下多少游子踩踏過的足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它蹣蹣跚跚臃臃腫腫走過風霜磨礪。富都車站,依然如昔,依然如昔地擁擠不堪,依然如昔地陰暗、邋遢。在暗角處,永遠有伸向你乞討的流浪漢那髒兮兮的手;有向你大聲吆喝,招徠生意的德士佬;有粗暴如攫奪匪般的賣黃牛票者,也永遠有送別的親人淚眼相望,與揮別的依依不舍。


沉默的河

船夫手握木槳撥開河面,推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小木船緩慢的劃向前方。前方是另一個國度,一條小河之隔,就是泰國。到泰國外公家得要顛簸坐車走一段黃土飛揚的公路,到了邊境,再換小船,二、三十年前大馬海關對渡船過河似乎視而不見,我跟著妳到了對岸,再搭乘旁邊等候的摩哆車,到外公家。


輔助輪

我忽然想跨越一個有三十個年頭疊起來那麼高的障礙,但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太輕而易舉了──


在一個清潔的城市,無所事事

這時我想起
那票酒肉朋友和他們放肆地喝酒


蝃蝀

小雨初晴,望著老者彳亍在九點鐘的紅日里,你給超人和教授同發一條信息︰第一次在奧運前夕的京城看見虹,超現實,但又夸張得像極電影里的一道布景。超人回我,你這人文藝腔太重,我要跟你絕交。


打烊

快收檔的時候來了個客人,他本來不想招待的,但客人已經坐了下來,便只好放下手上收拾的東西趨前問道:“想吃什麼?”

灶頭上已經沒有什麼材料可以下廚了,客人看了看墻上貼著的菜單,點了檸檬雞丁、炒菜心、清蒸魚,還有一個湯。他把菜名都記下,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把雞肉、魚、菜心重新拿出來。


如潮水逝去

記憶給人的錯覺是,在你以為自己記得深刻的當兒,其實遺忘就更多。

二千年以後,我來到吉隆坡當記者,租房,租屋,搬家,生活緊湊熱鬧。四年間搬過三間房子。第一棟房子,屋友都是業界的同事,除了我,其他女生都是編輯,彼此不熟,同住一段日子之後,開始熟絡了,卻又打算搬家了。


食具兩首

人自己
不好意思說出來
我其實就是
嘴巴的拐杖
行尸走肉于


衰亡跡象

一個美好晴日翻開
你久站猜不透
斑駁老去床褥的印漬
像夜裏你的器官
皮囊輪流衰敗
留下年輕過的痕跡


多讀補多忘

大馬人愛去台灣哪裡玩?雅好藝文的先生,喜歡去台北故宮博物院。我對故宮興致不大,然而帶路兼陪公子讀書,不到五年,我這個俗人竟然去了故宮兩次。


微小說兩篇

太太在網路上說她發現蛇。我剛在路邊也看見豎立的眼鏡蛇,莫非它穿越我的意念回到家里?疾馳回家的路上我看見前方是千百種蛇的樣子,它們幾乎穿越我心頭,里頭是焦急的太太獨坐。手機短信傳來︰纏上腰了。沖入屋里,太太指著腰部的紅色皰疹問︰需要看醫生嗎?


一次死亡之後

曾經的震蕩
遺留下長長而微光閃閃的彗星尾巴。
它把我們關在裡面。它讓電視畫面飄雪。
它落在電話線上成為冰冷的水滴。


蹤跡

凌晨兩點:月光。火車已停下
在曠野之中。遙遠的小鎮點點的燈火
在地平線上冷冷閃爍。


零落的信眾

我們準備就緒展示我們的家。
訪客尋思:你活得很好。
貧民窟必定是在你裡面。


十月速寫

拖船布滿鏽跡。它在這深遠的內陸干什麼?
它是嚴寒中熄滅了的一盞沉重的油燈。
但樹木有狂野的色彩:給對岸發送訊號。
彷彿人們需要被運載。


維梅爾

這不是一個受到庇護的世界。喧嘩自那裡開始,在牆的另一面
酒館的所在
混雜它的笑聲和爭吵,一排排的牙齒,眼淚,時鐘的敲打
以及精神錯亂的姐夫,殺人犯,他的在場讓每個人害怕。